2009年9月16日 星期三

好狗陳

陳先生是一位記者。他每天都要交出一、兩則地方新聞,每星期要交出一、二則獨家。如果哪天有重大新聞,他的稿子一定要有關鍵畫面。所謂關鍵畫面就是要有代表性的意思,最好要有讓人眼睛瞪大的那種,比方說,對著火災現場的倖存者問道,「房子燒了,妳會很傷心嗎?」或是拿麥克風堵著兇殺案受害者家屬問,「妳現在心情怎麼樣?」,搶拍他們驚恐、悔恨、痛苦而扭曲的面部表情畫面。有時候,真沒什麼新聞,他便期待諸如人咬狗,老鼠追貓或是猴子從樹上掉下來…像這樣的的八卦發生。不然,只好自己掰些靈異事件唬唬人。

這一天,他的轄區內發生重大車禍,當時,他正膩在派出所跟員警們打屁套交情。很多時候,這個小地方的新聞就是這麼來的,這回也不例外。一聽到重大車禍,就如同飢渴的鯊魚嗅到血氣,他立刻騎上他的豪邁往後送醫院衝,心裡想,「說不定,今天的業績就靠這一條了!」也不管急救人員三手四腳地忙亂救治病患,先搶拍幾張畫面再說!雖說稍微擋了醫護人員的路,他想,「好歹我也是條好狗,拍到我要的鏡頭之後,立刻不擋路。」所以,他多拍了幾張,就怕沒捕捉到關鍵。

接著,眼尖的他,看到一位白袍人士從忙亂的醫療中抽身,看他似乎有空,恰恰是個好機會,搶一個箭步,遞出麥克風,批頭便問,「請問傷者病情如何?」白袍一臉厭煩,差點撞上這個箭步搶到好位子的老陳。正像,一路快傳到禁區,球卻被姚明擋在外邊。白袍定一定晃動的腳步,閃個身,「幫幫忙,別妨礙我們救人!」,留下一臉尷尬的好狗陳。好狗陳心想,「X媽的,OO醫院干涉新聞報導,內部恐有隱情?』回去我的標題就這麼下!要是沒讓我拿到新聞的話!」

在一陣七手八腳,胡亂搶新聞之後,好狗陳離開忙碌的急診室。再度跨上他的豪邁,心裡想著新聞稿要如何寫得死人都能活過來般精彩。一不留神,沒看見右轉的公車,好狗陳的豪邁直直往公車肚子撞去。
才離開急診十分鐘,好狗陳又回來了,不過這次不是騎豪邁,他是搭救護車,讓人家推進來的。

他很痛,不知道哪兒斷了,還是裂了,他希望立刻,就是一秒也不要等的立刻,立刻有人過來幫他止痛、幫他解除痛苦,告訴他,他很好,他只有輕微擦傷,他痛得只能想到這件事。

啪!啪!接連幾個閃光燈亮光害得他眩暈得想吐,好狗陳的心底很幹,「那些穿白衣服的在幹嘛,也不幫我擋擋,我又不是明星,趕快幫我止痛啦!」冷不防,眼前突然逼進好幾個黑頭麥克風,耳邊嗡嗡作響,「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為什麼要去撞公車?」「你會痛嗎?」、「感覺怎樣?」、「你會不會擔心自己會死掉?」

這是什麼問題啊?好狗陳心裡幹到不行,畢竟,好狗陳有好狗運,幸好沒傷到頸部,頭還能轉開,躲避這些令人討厭的問題。沒想到,他眼角一瞥,看到了不遠處另外一個移動長城箭步搶進、立足在一臉厭煩的白袍面前囉囉嗦嗦。

2009年9月11日 星期五

一則閻王的故事(1)


一則閻王的故事(1)

閻王的相貌令人生畏,不為別的,就為他經常生氣,相由心生所致。

氣什麼呢?

氣那些在人間亂搞的人,來到了海關(註一),要投胎之前,弄不清楚,自己生前造的孽!來這兒要反悟吧?不然該派他(她)投哪兒呢?唉呀,這年頭,不僅僅是大學生素質低落,連死人的素質也變差了呢!現在這一代(註二)連自己作錯什麼事情都不知道,還要閻王勞神費腦苦苦思量,為此,閻王很生氣,因為工作超時、超量。


就拿前兩天的例子來說吧,一個在人間擔任書記官的新人,問他犯過什麼錯,害過什麼人,他說通通沒有。沒有,又怎麼會到閻王殿轉機呢?折騰許久,也問不出個屁,只好派牛頭馬面去翻檔案資料。


「呵呵,原來是筆錄沒有照實寫呀!」閻王這麼說。


「好呀!你個賊傢伙,害人冤家得不到應有的正義伸張,哼,先關他到屈死鬼獄一週再說!」閻王這麼說。

新人高聲喊冤,正要押解往屈死鬼獄的當下,閻王眼角一瞥手上的檔案資料,「唉呀呀,原來是擔任某小島的書記官喔,那是制度使然,沒法讓他照實寫呀。」


「嗯,這樣呀,給你改判個讓你積陰德的來世,那就,去當印表機好了!」


(註一,海關--喔,意思是說閻王殿啦!人死後要投胎都得報個到咩!之後,才能轉機呀!)
(註二,現在這一代--指的是到閻王殿報到的新人。)

2008/10/9

2009年9月10日 星期四

雞舍的故事

雞舍的故事

滿心歡喜等待著小雞們孵化,於是互相稱呼雞爸爸和雞媽媽。他們覺得,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就是應該有活潑可愛的小雞圍繞在身邊。因此,他們努力工作存錢,希望能夠在未來買一小間自己的雞舍,好讓小雞們生活在舒適、自由的空間,快樂平安長大。

說到買一間雞舍,在這種收入幾乎等同於支出的年代,那真是所有年輕雞群遙不可及的夢想。他們的父母窮盡半輩子的心力,好不容易才能買下一小間雞舍,然後,在老年沒有工作能力的時候,將雞舍租給買不起的年輕雞群,靠租金過養老生活。可以說,不管是老雞還是年輕雞,大家幾乎都是雞舍的奴隸。

雞爸和雞媽也跟所有年輕雞群一樣,懷抱著擁有一間自己的小雞舍那樣的夢想。他們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離開租金日益高漲的集合式雞寮。雞寮位於城郊的農場裡邊,是木頭搭建的長方形構造,整體看起來就像是無數個五斗櫃抽屜組合體,一格一格的雞窩。雞寮提供公用的飼料槽、清潔區等等的,也就是說,一格雞窩僅僅夠雞爸雞媽工作回來,伸腿休息、睡個覺而已。你知道,那所有公共的飼料槽、清潔間總是髒亂不堪的,因為,連公共的區域也小得可怕,有那麼多隻雞要共同使用呢,由於這兒總是川流不息,就算有雞志願打掃,也沒有空檔讓他清掃啊!於是,每家住在這兒的雞夫妻都是草草結束吃食沐浴這些事,就趕快躲回到自己的雞窩。

雞爸和雞媽一方面高興即將成為真正的雞爸爸雞媽媽,但也煩惱著這麼小的雞窩如何讓小雞健康成長。

老山羊開了一家銀行。有一天,他發現到雞群們的夢想,深深覺得蓋雞舍來賣給這些租雞寮的窮苦雞群,市場應該是不可限量,只是那些雞都太窮了,根本付不起高額的貸款利息,更別說買下一間雞舍。而且銀行也沒有那麼多資金蓋雞舍。

老山羊召集銀行裡最會算計的狐狸們,希望能夠集合大家的智慧,開創這個不可限量的市場,畢竟,世界上有那麼多雞隻想要擁有自己的雞舍啊。又要解決銀行資金不足的問題,又要考慮窮雞的收入付不付得起利息,這群擁有最聰明頭腦的狐狸終於想出一套非常完美的計畫。去跟有錢的孔雀們兜售雞窩債券,讓孔雀們可以賺到比較多的利息,銀行就會有許多資金流入。拿這些資金來蓋雞舍,並且提供貧窮雞隻們付得起的、長期的貸款方式,這樣子,不僅資金有著落,可以蓋許多雞舍,現成地更有無數的買方啊!狐狸們跟老山羊做完簡報之後,開心地想著未來有多少自動滾進來的佣金抽成。

孔雀們聽到可以賺很高利息的消息也非常開心,紛紛拿出資金買下給付高得嚇人的高利率雞窩債券。心裡想著,投入這些錢會幫他帶進數不清的利息,於是花起錢來都比以往更大方,彷彿錢不是錢似的。孔雀們遠本就比雞群過得闊綽,自從拿到了幾次高利息之後,更是開心地過著無限奢華的日子。一傳十、十傳百,好康逗相報,買這種雞窩債券的孔雀越來越越多,甚至於不是很有閒錢,只靠定存利息過日子的小孔雀也紛紛解約投入雞窩債,希望賺一些好利息、過過好生活。

狐狸們四處鼓吹雞群購買雞舍,說是,前幾年只需要付利息,不管哪隻雞都付得起。為什麼還要跟大家擠在那破破小小的骯髒雞寮?為什麼還要一直付出像丟進水裡一般的租金,而到頭來什麼也沒有?不要擔心自己的資產信用不夠好,只要稍微多付出一點點的利息,什麼事情都有銀行來處理。下定決心,就等著搬新家吧!

雞爸和雞媽是屬於平時借不到錢的那一群,雖然懷抱著買雞舍的夢想,但是,夢想一直都只是夢想,一旦認真計算自己的收支狀況,還真的是想都不敢想。當狐狸登門拜訪、推銷雞窩的時候,他們也覺得這真是一個完美好方案。他們告訴自己,「只要這幾年辛苦一點,付出稍微高額的利息就能夠擁有自己的雞窩,那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啊!平常時期銀行根本不願意借他們錢的啊!貸款?想都別想。」就這樣,許多年輕雞群就跟雞爸雞媽一樣,在狐狸的鼓動之下,覺得銀行自動送上門的機會,不用就太可惜。於是,紛紛買下超過他們能力可以負擔的雞窩。

孔雀們大大地花錢,熱錢滾滾,整個景氣似乎火紅。這種情況下,雞群們也容易找到工作、賺到錢,大家都覺得未來永遠如此美好,然後,買下超過付款能力的雞群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一天,有件事情發生了。

屬於鳥類的疾病悄悄地發生,姑且就稱為禽流感吧。不管是雞群還是孔雀都受到波及。大家害怕互相接觸會惹上病菌,於是許多雞的工作被暫停、愛花錢的孔雀也變得不愛出門,整個景氣忽然間冷了下來。老山羊發覺雞群繳付利息越來越不穩定,形成資金調度發生問題,不僅蓋雞窩的工程款和建材費用付不出來,就連付給孔雀的利息都受到影響。

老山羊又召集狐狸開會,討論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又該如何處理?一陣交頭接耳之後,狐狸們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再提高債券利息,轉賣這些舊債券。推出更多雞窩建設方案,提高雞窩的售價。」如此以新利率搶救舊利率,以新案養舊案,以新售價創造更多銷售。

這一次,轉賣債券的利息高到連一毛不拔的烏鴉都心動,甚至於僅有一點點小存款的麻雀也來買,更別說是孔雀了。而那些一直猶豫不決的無殻雞眼見越來越多雞友紛紛下訂買雞窩,又看見一間間嶄新美觀的雞窩從地上長出來,還恐慌著水漲船高的雞窩售價,實在也很難忍受這些欣羨與驚嚇,於是更多買不起的雞群也紛紛咬緊牙關買下一輩子的第一間雞窩。

因為狐狸們推出這種「以新養舊」的方案,讓許多新進來的資金可以彌補之前的缺口,於是整個市場恢復彷彿海市蜃樓般的暢望,所以景氣衰退的事實,整個世界沒有多少鳥類知道。
雞爸和雞媽也跟其他雞群一樣,買下一小間雞舍,他們懷抱著希望,不久的將來就可以和新生的小雞們,快樂地入住新雞舍。雖然工作很辛苦,賺的錢投入買雞舍之後所剩不多,但是,雞爸雞媽很滿足。想像著,在自己的雞窩裡隨意走來走去,小雞們任意打滾嬉鬧,一起圍著乾淨的飼料槽吃東西,也不必跟別家的雞排隊使用清潔間,這一切是多麼溫馨、自在而美好啊!

沒想到各式各樣的禽流感來勢洶洶,越來越猛烈。有些雞生病了,無法工作。甚至病好了也找不到工作,因為大家害怕他還有傳染力。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就無法交貸款。無法交貸款的雞越來越多,銀行也越來越付不出利息給孔雀、烏鴉跟麻雀。孔雀拿不到利息更是不敢亂花錢,而靠老本的利息度日的烏鴉以及僅有微薄存款的麻雀就可憐了,別說想拿利息來小小揮霍一番,連生活費都沒有著落,更慘的是,投入的錢因為還沒到期,也只能揪著心、看著這些雞窩債券越來越不值錢。就這樣,整個世界的經濟越來越差,大家日日都在愁雲慘霧之中度過。那些完全交不出貸款的雞只好低價轉賣夢想中而蓋到一半的雞舍。市場上充斥著低價轉售的雞舍,更充斥著許許多多還沒蓋好的雞舍。還有許多因為這次的雞舍榮景而投入建築工作的勞力公雞領不到工錢。於是,沒有雞敢夢想住進新雞舍了。

麻雀們抱怨雞群自不諒力,孔雀哀嚎好久沒有換新羽毛,烏鴉則直說,啊!啊!



你問我那老山羊和狐狸們現在怎麼樣了?



老山羊的銀行破產,不過老山羊也不見蹤影了。而狐狸們因為這些雞窩方案賺轉飽了佣金,當他們覺得狀況轉賣的雞窩債券利息高到無法收拾的時候,早就跑到外國逍遙去了。



2009/9/10
                

2009年9月3日 星期四

分成兩半的子爵

我讀到慈濟可以做得更好 ,寫下來:
「讓山林休養生息」這真的很重要喔,所以,那個面對大湖公園的志工園區,也應該休養生息,恢復成為湖面吧!池塘變成土地並不是慈濟做的,但是,慈濟還是可以還原回去。
 
我寫了這個,於是有善意的朋友過來提醒「大湖公園旁的土地是不是慈濟第一個開發的?但為何所有的土地都開發完後,才要慈濟停止一切興建,只要政府法令禁止,慈濟則會放棄此一念頭,這就是現在內湖尚未動土的原因!」
 
我想,這看法挺好的,但是,我又怎麼想呢?我回覆這樣子,「感恩您的意見。大湖公園旁的土地是不是慈濟第一個開發的?---我的答案:不是。希望您會喜歡我的答案。但您的留言令我聯想起…某小孩跟人家打架被糾正時,他說:為什麼他可以打我,我就不可以打他?歡迎您常來!! 」


卡爾維諾寫的「分成兩半的子爵」裡面,當善良的那一半出現時,民眾歡欣鼓舞,因為,邪惡那半實在令人難受、害怕,善良那半就如同大旱中降下來的甘霖。

在殘暴無度蹂躪的生活下,漸漸地,民眾知道如何面對邪惡那半,躲避邪惡、趨吉避凶!卻也漸漸害怕善良那一半,因為實在不知道善良這一半又會做出什麼防不勝防的善良事,而這些善良事卻讓民眾更不知所措。

我要重新看一遍卡爾維諾的「分成兩半的子爵」!也希望這些善良的子爵們能夠懂…為什麼有人無法接受「善良」!

「永久屋」將變成災區的「隆恩埔」

投票拒慈濟,爭取遷瑪家 好茶部落要做自己的主人

2009年8月24日 星期一

貼回[我軟弱,但我勇敢。]

忽然增加許多樸友,河道溢滿五彩繽紛的各式各樣的樸。連結出去樸友的BLOG,看見另外的世界。肯定一件事,我是軟弱的、無甚大志的、對生命脆弱感受敏銳的、理解存在的本質虛無飄渺的一個「人」。只是這樣。人字如此簡單易寫,卻難以認識。

走過八八水災這段歷史的朋友,看得懂我寫的小地瓜國記實背後的「雞蛋與高牆」那種無奈與憤慨。再過一些時日,換一個世代來看的話,那會是一個童話故事『而已』。似乎像個隱喻,很不真實。


我不欣賞這篇報導在一團慌亂的環境下,「參與」是加分還是減分,本心其實應該知道的。假使不知道,那麼,「參與」倒是成了一種自私的行為,是一種想要藉著「參與」來消除罪惡感的行為。如我,我就無法親身參與,因為我知道我軟弱!

我是軟弱的,但是我認識自己的軟弱。所以,唯一能夠做的,是培養我的下一代成為誠實正直具有憐憫心的善良堅強人。並且,默默對抗沒有必要產的罪惡感,而我相信,這叫「勇敢」。我雖軟弱,但我勇敢。

2009年8月21日 星期五

小地瓜國記實

小地瓜國記實

小地瓜國是個善良的國度。以下是國王的故事。

小黃瓜村是個純樸的山區村落,雖然不富有,但是每位小黃瓜都很樂天知命、與世無爭。小黃瓜們每日辛勤工作著,閒暇之餘便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喝喝茶閒嗑牙,聊天的內容不外是東家又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小黃瓜,要不就是,西家的新娶媳婦多麼孝順老黃瓜,諸如此類的,他們的生活,就像遠古時代的帝力於我何哉那樣的與世無爭。或許他們從來也沒想到小黃瓜們淳樸的生活態度會凸顯出來,那統治著如同一粒小地瓜的海島國國王,愛跑馬,真實的個性。

這位島國國王,生性喜歡穿著汗衫到處長跑。每次當他長跑,總有一大堆狐狸、黃鼠狼陪跑並且鼓譟叫好,什麼英姿煥發啦、展現雄風啦,要不就是說,又有木瓜、茄子、高麗菜等等粉絲為了爭睹馬姿而互相推擠受傷…等等等等的啦。

沒有跑步的日子,那群狐狸與黃鼠狼只能忙著搥搥馬腿、捏捏馬背,有時候幾群狐狸還會為了拍不到馬腿,而到外面去幹架。當然啦,黃鼠狼們也會因為分不到捏捏馬背的機會,而互相說對方的壞話。

愛跑馬才不管狐狸和黃鼠狼的事呢,事實上,他也管不動。他只知道他喜歡跑,長跑會讓他的蔬菜臣民看見他健康陽光那一面,其餘的,都不關他的事,凡事都有狐狸和黃鼠狼會打理好。話雖如此,愛跑馬其實是個齜牙必較的馬,他不允許貓頭鷹探頭探腦說出他拿島庫的錢買小狗,於是爆料的貓頭鷹就會收到法院的開庭通知。還有,當他還是城主的時候,城裡爆發瘟疫,於是下令命封鎖疫區,那無辜犧牲的臣民竟然膽敢跟他打官司,…像這類的事情,自然有狐狸幫著主子跟貓頭鷹們或是犧牲掉的蔬菜家屬們沒完沒了。另外,還有更高竿的黃鼠狼會主動跳出來說,貓咪搭乘的纜車,那塔柱的問題都是我的錯,絕不是馬的責任。

愛跑馬有次覺得這些蔬菜人民很差勁,一直拿些小問題煩他,那天煩到忘了戴上謙謙君子牌的面具,他說,「厚,我把你們當馬看,你們還想怎樣?」

愛跑馬有位大總管,是頭驢。驢總管喜歡練劍磨刀,沒事就喜歡拿起武俠小說來比畫比畫。可是他又擔心形象好像不能夠跟戴著謙謙君子牌面具的主子相映襯,於是先到冬瓜大學去當校長,培養一些溫文儒雅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夠不夠溫良恭儉,於是經常拿起幽冥玄鏡照個不停、看看表情練好了沒。

合該是這粒小地瓜該遭遇的劫數,自從愛跑馬和那群狐狸黃鼠狼們完全執政,小地瓜國就沒一天順遂好日子過。先是經濟衰退跌到太平洋裡,於是狐狸們推出消費卷。然後是失業率高漲衝破大氣層,於是黃鼠狼們推出擴大就業計畫。誰知道,狐狸和黃鼠狼們想破腦袋推出這些花招,似乎不太奏效,所以他們經常湊在一起吃飯唱卡拉OK,他們的如意算盤是,靈感總是在酒足飯飽之際、自己跑出來。但是,完完全全沒想到,一場雨水淋得這些狐群和鼠輩雞犬不寧。

這一天,大雨大雨一直下。

貓頭鷹們敏銳的眼光發覺事情不大對,於是趕緊發佈新聞。但是,這些消息到了愛照玄鏡的驢總管耳朵,他覺得烏鴉們總是愛亂叫。大總管一直無法分辨烏鴉和貓頭鷹。而愛跑馬聽到這些消息,只是懶洋洋地伸伸馬腿,問道,今天跑哪一攤喜酒?

大雨還是一直下。

蜘蛛最早知道情形不對。一群蜘蛛趕緊透過他們的蜘蛛網傳遞消息。蜘蛛網綿密而堅紉,一波一波的訊息脈動像是深海大地震般的震波,帶動海嘯一般的讓蜘蛛們大大地動員起來。

這時候,許多小黃瓜們還是有希望的。

那麼愛跑馬跟他的驢子大總管以及狐群鼠輩們在做什麼呢?

只見這群動物手搖著紅酒杯,晃呀晃呀,聞著上窮碧落下黃泉都找不到的甘醇酒香,口中不斷發出,「嗯…嘖嘖嘖、好酒…」的聲音。混雜著含混不清的酒言酒語,「讓他們自己去想辦法啦!」、「南地瓜的事是他們的事。」、「南地瓜救不好,我們剛好可以反攻啊!年底選舉快到了。」、「唉呀,那些小黃瓜,反正也沒有鵝肝、魚子醬的價值,…」,「他們不撤離是他們的事…」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時間像小偷一樣躡手躡腳悄悄溜走了。那些小黃瓜的希望也跟著無聲無息流逝了。

在這樣的例行性聊天喝酒會議之後,愛跑馬面對大頭貓頭鷹問道,「你們做好準備了嗎?」於是他回答,「不,小黃瓜們還沒準備好,他們沒準備好大雨神的拜訪。雖然他們的腿很短,他們還是可以走開嘛!但是他們還沒準備好,這次的訪客是大雨神、不是小雨神,他們不應該…」

貓頭鷹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而蜘蛛們也更加團結而忙碌。就連許多不聞不問天下事的蔬菜們也焦躁起來。整個狀況越來越危急。大黃蜂救難隊來來回回搶救五、六回,終於因為筋疲力盡而墜入山谷。親身和大雨神交涉的勇士,有的通過考驗,有的禁不住大雨神的威猛而滅頂。貓頭鷹和蜘蛛以及蔬菜紛紛鼓譟,為什麼馬驢團隊動也不動,壓著螞蟻雄兵按兵不動究竟是什麼意思?甚至於米花國和日頭國說要援助為什麼擋在外頭?!

螞蟻雄兵大頭目說,要按照體制來申請啊!拗不過貓頭鷹的叫罵,大頭目便意思意思派一、二車螞蟻出去,然後還不忘記跟這群辛勤的救難蟻合照。

驢總管則說,「很快了,我的評價是很快了,想當年地牛大翻身啊,我們可是過了七、八天才伸一下腿肚的喔!這種小事,也用不著米花國和日頭國幫忙的啦。」,不過,愛跑馬則這麼說,「才一百多根小黃瓜,不算什麼啦,我們是蔬菜大國,反正有數不盡的小黃瓜,不用什麼勞什子緊急命令,都是他們不撤走…」愛跑馬似乎還咕噥了一句,嘴型像是活該還是該死什麼的。

不多久,整個小地瓜國的蔬菜越來越憤怒,他們的憤怒讓整顆地瓜的上方氤氳著一團團無法化解的黑雲。這些黑雲遮避了狐群鼠輩的空氣,於是這群噁心猥瑣的四腳動物隱約覺得呼吸不過來,感到情況好像失控了。他們紛紛跟愛跑馬獻上謀略,說是要彎下來一點身段,不然,再配合一下皇恩浩蕩的戲碼更好。驢總管不知道要玩彎下身段的遊戲,所以當愛跑馬說,「我們沒有拒絕外國援助,任何援助都很歡迎。」的時候,驢總管還在說,「我們不需要國外援助。」同時呢,愛跑馬還到一些小黃瓜家中緬懷提拔他的神。遇見劫後歸來的小小小黃瓜,他還表露親切無邪的慈愛,他說,「妳能夠憋氣二分鐘,真是厲害!」而且他還記得摸摸小小小黃瓜的頭喔。

狐群鼠黨的馬驢團隊完全沒想到小地瓜國的蔬菜們對於他們演出的「示好」一點都不領情,氤氳在上空的黑雲更加糾結、更加濃厚。同時間,外交部門的秘密文件不知怎麼給流出來,證明了馬驢確實說了蔬菜完全無法理解的謊言。於是這群驕傲的四腳動物害怕了,感到這回不能再開玩笑了。於是建議要要棄車保帥,做作樣子殺幾隻雞警告幾隻猴!於是馬驢同聲譴責,一定嚴懲失職人員。同時他們也安排了砲灰出來承認自己的罪刑。像這樣來充作砲灰的罪犯,他們都有共同的特徵,那就是臉上都有清晰的魚型文字。因為秘密檔案流出,狐群鼠黨建議,對外求援好了。但是,絕不可失了自己的面子,他們心照不宣,提出了全宇宙都找不著的條件-----可以吊掛32噸重的竹蜻蜓。


犧牲的小黃瓜從一百多上升到五百多,馬驢團隊驚覺事態超出了預期,於是開了一個閉門國安會議。說是要全國動員,但是整個小地瓜國的蔬菜們,沒有哪根蔥、或是哪顆蒜知道究竟什麼是全國動員,只知道愛跑馬是個寧願犧牲小黃瓜也不願意犧牲自己的面子,他無論如何是不會發出緊急命令的!而且,他還派出化妝師說,「我跟你們這堆蔬菜說,小黃瓜的犧牲數一直都是一百多(就是說不夠多啦!?)所以不用開什麼勞什子國安會議,現在五百多了,(勉勉強強算多啦?),所以,趕緊來開會,你們看,我們很快了!你們看,我們多有愛心!」

愛跑馬是健康的、陽光的、注重養生的,他不僅愛長跑,也很愛棒球。儘管整個小地瓜國的蔬菜們都在傷心難過那些埋在泥漿裡的小黃瓜,愛跑馬還是很關心體育呦,他絕對不會忘記開球這件吸引目光注意的暢快。在他開球之際,小地瓜國多處積著厚厚泥漿的村落裡,那些淹埋在泥漿砂石之下的小黃瓜們化成一股濃烈的、讓人無法呼吸的氣息,毫無目的地飄散著。他們的靈魂也還抓不著方向徘徊著。

寫下這篇記實的的大頭菜寫到這兒覺得很疲累了,於是起身去喝一口水。這口水緩緩滑入喉間,他品味到水的甘美。於是,他發覺能夠喝到一口甘美的水,最是人間幸福的事情。他不知道小地瓜國的故事未來會怎麼發展,他只想,跟他一樣幸運的蔬菜們都能平安,小地瓜國不要動盪。


2009/8/17

2009年8月20日 星期四

生命無法承受之輕

那些決定要挖出大體的家屬,我想,這動作是一種「完成」、「終結」,對於親人生命終結的確認完成,他們其實也是知道,挖出來的早已經是面目全非的了、甚至辨認不出。如果沒有這個動作,我想,在他們未來的生命中,將會有無法填實的空洞,那個洞將無時不刻提醒著他---這個生命無法承受之輕。

我走了十五年,才能夠懂得這個道理。